兩場截然不同的對話——一場探討人類思維的隱祕機制，另一場探討美國財政政策搖搖欲墜的根基——卻殊途同歸，得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人們最依賴的系統正在悄然地與他們作對。對於關注人工智能對人類選擇和金融市場影響的讀者來說，這種交集不容忽視。
一方面，NBC新聞科技記者兼作家雅各布·沃德警告說，人工智能可以在人類毫無意識、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潛移默化地影響人類的選擇。另一方面，宏觀分析師、森林與樹木公司（FFTT）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盧克·格羅門表示，黃金和比特幣正在發出警告信號，預示着國債市場日益不穩定以及美聯儲過度擴張。這兩種觀點共同指向一個新時代，在這個時代，數字系統和金融機構都可能以大多數人始料未及的方式左右着世界格局。
瞭解人工智能如何影響人類的選擇，以及財政裂縫如何在金融市場蔓延，可能是目前每個人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人工智能如何影響人類選擇
雅各布·沃德論認知偏差和自動駕駛大腦
沃德的論點並非科幻小說中常見的機器人統治世界的警告。實際上，它更令人不安，因爲它不需要戲劇性的轉折點。
人工智能無需擁有感知能力就能重塑人們的生活方式。它只需要充分理解人類心理，從而引導人們的行爲。沃德認爲，人工智能已經做到了這一點。其機制在於認知偏差——人類爲了避免精疲力竭而使用的思維捷徑、情緒觸發機制和部落本能。因此，人工智能系統能夠讀取並利用這些模式，在人們意識到自己已經做出決定之前就引導他們做出選擇。
沃德解釋說：“我們的大腦實際上並沒有向我們展示真實的現實，它呈現給我們的只是經過精心剪輯的現實預告片。” 感知與實際情況之間的這種差距，正是人工智能可以佔據的空間。它並非通過強行介入，而是通過熟悉人類思維如何走捷徑來實現的。
絕大多數日常決策都是自動完成的。行爲科學早已證實，有意識的思考是例外，而非普遍規律。正如沃德所描述的，大腦本質上是一臺捷徑機器。它無需經過意識層面的思考就能處理熟悉的情境，這對於日常任務來說已經足夠有效。然而，當外部系統學會流暢地使用這些捷徑時，就會造成嚴重的安全隱患。
沃德將人工智能與GPS導航進行了直接比較。谷歌地圖並沒有阻止人們培養方向感，它只是讓人們覺得這項技能不再必要。令人擔憂的是，人工智能可能會對決策本身產生類似的影響。它不會徹底摧毀這種能力，但可能會因爲長期不用而悄然退化。“我擔心人工智能會像谷歌地圖削弱我們的方向感一樣，削弱我們自主決策的能力，”他說道。
沃德最擔心的是長期的代際影響。技能和認知習慣如果得不到鍛鍊，往往會在代際間逐漸衰退。如果人工智能越來越多地承擔判斷和選擇這類更復雜的工作，那麼後代獨立推理能力可能會下降——這並非因爲人工智能強迫他們做出決定，而是因爲讓他們做決定往往更容易。
這並非無關緊要的小事，而是這項技術運作方式的結構性特徵，也是人工智能影響人類選擇和金融市場影響這一更廣泛的辯論的一部分，目前這場辯論正引起媒體和政策界的廣泛關注。
爲什麼地球可持續發展比太空殖民更重要
雅各布·沃德對太空逃生計劃提出質疑
沃德對另一個吸引了大量投資和公衆關注的話題也同樣直言不諱：那就是人類殖民其他星球作爲長期逃生途徑的想法。
他的立場很直白。目前的技術根本無法支持那種能夠使殖民化真正有意義的多代太空旅行。沃德認爲，建造能夠維持人類數十萬年生存的機械飛船的想法，只存在於科幻小說中，而不是嚴肅的政策規劃裏。“我們去不了其他星球，”他說，“這不可能發生。”
更廣泛的意義在於資源分配和集體關注。地球可持續發展面臨的挑戰——氣候、糧食系統、生物多樣性和能源——都可以通過現有技術或觸手可及的技術來解決。沃德認爲，將注意力轉移到推測性的外星場景上，會分散人們的精力，使其無法專注於更切實可行、也更緊迫的任務，即如何讓地球更適宜子孫後代居住。
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觀點，尤其是在大量資金和公衆熱情湧向太空探索的當下。這種觀點並非反對技術，而是探討在人類文明的現狀下，哪些技術投資值得進行。
黃金和比特幣對市場動盪發出了怎樣的信號？
盧克·格羅門認爲國債市場壓力正在增加。
與人工智能和認知領域的對話不同，盧克·格羅門正在解讀一種不同的信號——一種來自資產市場的信號，而資產市場歷來不會說謊。
格羅門分析認爲，黃金和比特幣目前的走勢都表明，潛在的金融壓力正在醞釀。“黃金和比特幣都在告訴我們，不祥之兆即將到來，”他說道。在格羅門看來，這些資產就像預警系統，在不穩定因素顯現於新聞頭條之前，就已將其反映在價格中。
更廣泛的背景在此至關重要。當黃金和比特幣走勢同步，且呈現出防禦姿態時，通常反映出市場對傳統貨幣購買力、主權債務市場穩定性或兩者兼而有之的擔憂。格羅門認爲這兩種擔憂目前都已顯現，因此“黃金比特幣市場動盪”這一說法已成爲他所描述的市場情緒的便捷概括。
美聯儲的下次會議對於理解政策制定者將如何應對格羅門所說的“真正棘手的局面”至關重要。市場渴望利率政策明朗化。與此同時，美聯儲正面臨着一個其常規政策工具收益遞減且可能產生危險副作用的環境。
格羅門對官方經濟敘事的懷疑由來已久。他認爲，鑑於當前的財政現實，美國能夠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通縮增長——即在經濟持續擴張的同時降低物價上漲速度——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我認爲這完全是胡說八道，”他談到這類預測時說道，“我認爲這只是個童話故事。”
這並非出於政治動機的批評，而是結構性批評。當赤字持續擴大、利率居高不下時，通貨緊縮的數學原理就很難奏效。
盧克·格羅門談美聯儲、赤字和國債市場風險
格羅門解釋說，赤字是由三項在政治上極難削減的因素造成的：現有債務的利息支出、社會福利項目和國防開支。預計這三項支出都不會減少。這意味着結構性赤字壓力可能會持續存在，而利率上升會加速問題的惡化。
高企的債務佔GDP比率加上資產負債表容量不足，已經給國債市場造成了摩擦。格羅門明確表示，美聯儲不太可能袖手旁觀，任由國債市場陷入僵局，因爲後果將不堪設想。然而，美聯儲的干預能力本身也受到其資產負債表擴張規模的限制。
他指出：“債務太高，如果沒有美聯儲的幫助，資產負債表不足以償還債務。”
這就形成了一個陷阱。美聯儲需要採取行動來防止經濟失靈，但行動本身又會重新引入通脹壓力。換句話說，政策圈內正在討論的經濟策略——通常被公開定義爲通縮策略——在實踐中一旦實施，可能會產生相反的效果。這種矛盾正是盧克·格羅門（Luke Gromen）此次對美聯儲國債市場發出警告的核心所在。
格羅門分析中最令人震驚的診斷或許在於不同資產類別同時發生的狀況：股票下跌，債券下跌，美元也未能抵消這種下跌的影響。
格羅門說：“股市下跌，債市下跌，美元卻沒有上漲。這是美聯儲最害怕的事情。”
在典型的壓力情景下，這些資產中總有一種能夠提供避險。債券可能作爲避險資產上漲，或者美元可能走強以提供穩定性。當這三種資產同時下跌時，美聯儲的政策迴旋餘地將急劇縮小。此時，既沒有簡單的資產輪動方案可以依靠，也沒有貨幣緩衝來爭取時間。
這項分析意義重大。美聯儲如果無法依賴其傳統的傳導機制，同時還要應對無法削減的財政赤字，並在不重新引發通脹的情況下試圖防止國債市場失靈，那麼它面臨的將是系統性問題，而非暫時性問題。
格羅門框架的顯著之處在於它與沃德關於感知和決策的關注點相契合。如果金融體系是由與底層條件不符的敘事塑造而成——正如人工智能通過利用認知盲點來塑造行爲一樣——那麼風險就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更是認知上的。基於誤導性現實認知做出決策的個人和機構，往往會對最終的結果感到意外。
無論是人工智能悄悄地改變人們的選擇，還是貨幣政策悄悄地削弱購買力，共同點都是系統在不爲人知的範圍內運行，而其後果卻落在了那些從未預料到這些後果的人們身上。
常問問題
人工智能如何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影響人類決策？
人工智能通過識別和利用認知偏差——大腦用於快速決策的思維捷徑和本能模式——來影響人類的決策。它無需意識即可做到這一點；它只需要識別哪些提示、框架或選擇會觸發可預測的人類反應。
爲什麼目前太空殖民被認爲不現實？
雅各布·沃德認爲，現有技術無法滿足多代太空旅行的機械需求。建造能夠維持人類在星際殖民所需時間尺度內生存的飛船，遠遠超出了目前任何現有或即將研發的技術水平。
導致美國財政赤字的主要因素是什麼？
盧克·格羅門指出，赤字主要受三大因素驅動：現有聯邦債務的利息支出、社會福利項目以及國防開支。這三項支出在政治上都難以削減，這意味着隨着利率居高不下，赤字壓力可能會持續存在並不斷加劇。
爲什麼黃金和比特幣被視爲市場動盪的信號？
黃金和比特幣歷來都被視爲對沖貨幣不穩定和主權債務壓力的工具。當這兩種資產的走勢與防禦性策略相符時，像格羅門這樣的分析師會將其解讀爲市場在主流指標顯現之前，就已經將更廣泛的金融體系風險計入價格。
在當前市場環境下，美聯儲面臨哪些挑戰？
美聯儲正面臨股市、債市和美元同時下跌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其常規政策工具所能提供的幫助遠不如往常。與此同時，美聯儲還面臨着不斷上升的赤字、高企的債務水平以及有限的資產負債表容量帶來的結構性壓力，這使得干預既是必要的，也可能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