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與就業之間的關係已成爲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經濟問題之一。歐洲中央銀行的一項最新研究撥開迷霧，揭示了一些令人驚訝的發現：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遠比那些悲觀的報道所描述的更爲複雜，也更具希望。

要點總結

• 歐洲央行的研究表明，採用人工智能的公司擴大員工隊伍的可能性比縮小員工隊伍的可能性高出約 4% 。
• 人工智能的普及使歐盟的勞動生產率提高了約 4% ，是發達經濟體典型年生產率增長率的兩倍甚至更多。
• 2019 年至 2025 年間，美國面臨人工智能替代風險較高的工作崗位有所減少，而風險較低的崗位則有所增加。
• 自 2022-2023 年以來，美國受人工智能影響較大的職業的早期職業職位有所減少，引發了人們對職業入門途徑的擔憂。
• 歐洲央行和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的獨立研究均得出結論，長期就業影響仍然存在不確定性，目前的數據僅反映了人工智能融合的初始階段。

歐洲央行研究發現人工智能與勞動力增長和生產力提升相關

與許多員工的擔憂相反，採用人工智能技術的公司並沒有系統性地裁員。歐洲央行的研究發現，這些公司增加員工的可能性實際上比尚未採用該技術的同行高出約4% 。這一數據重塑了關於自動化的大部分討論。

在生產力方面，數據同樣令人矚目。人工智能的應用使歐盟的勞動生產率平均提高了約4% ——考慮到過去十年發達經濟體的年生產率增長率通常徘徊在1%到2%之間，這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提升。換句話說，至少從早期數據來看，人工智能帶來的生產率提升幅度大約是歷史基準線的兩倍。

但這並不意味着每家企業或每位員工都能平等受益。歐洲央行的部分證據來自企業融資渠道調查（SAFE） ，這是一份企業層面的數據集，追蹤企業如何將人工智能融入其運營。SAFE數據顯示，在歐元區，人工智能的使用對就業的影響總體上是中性或積極的——而在人工智能高強度使用的情況下，對就業的影響則明顯偏向積極。

人工智能帶來的行業特定生產力提升

人工智能帶來的生產力提升並非均勻分佈。研發密集型行業獲益最爲顯著——這一發現符合直覺，因爲能夠加速數據分析、假設檢驗和迭代設計工作的人工智能工具，與研發密集型環境天然契合。

這種行業集中度對於政策制定者和投資者如何解讀4%這一總體數據至關重要。歐盟平均水平可能掩蓋了製藥、先進製造業和技術等行業的更大增幅，以及人工智能應用尚不成熟或處於起步階段的行業的較爲溫和的影響。

SAFE 的調查結果印證了這一點。人工智能應用最深入的企業，其就業人數反而增長，而非減少。人工智能必然導致就業崗位流失的說法，與當前數據完全不符——至少在歐洲企業羣體中是如此。

美國就業趨勢顯示人工智能的影響喜憂參半

美國勞動力市場呈現出更爲複雜的面貌，值得仔細研究。 2019年至2025年間，美國高風險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崗位數量有所下降，而低風險崗位數量則有所增長。這種結構性轉變已經開始，並非發生在假設的未來。

人工智能相關職業早期職業角色減少

美國數據中最令人擔憂的問題在於入門級員工。在人工智能應用廣泛的職業領域，早期職業崗位數量有所減少，尤其是在2022年和2023年之後——這段時期正是ChatGPT等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開始被主流應用的時期。這些崗位歷來是職業發展的跳板，是金融、法律、諮詢和科技等領域職業生涯的第一步。它們的減少引發了一個超越簡單就業崗位數量的結構性問題：如果能夠獲得人工智能相關領域入門級經驗的人越來越少，那麼十年後誰來填補這些職位空缺？

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的獨立研究爲此提供了重要的背景信息。他們的分析發現，自2022年ChatGPT發佈以來，人工智能對美國整體就業市場的影響有限——這種影響更類似於上世紀80年代計算機或90年代互聯網帶來的變革，而非顛覆性的結構調整。耶魯大學的研究人員直言不諱地指出：人工智能的使用與整體就業率或失業率的變化“沒有關聯”。職業更替的趨勢與以往的技術轉型類似，並未引發大規模的重置。

人工智能替代風險較低的就業崗位增長

另一方面，受人工智能自動化影響較小的崗位在2019年至2025年期間持續增長。這種分化——高風險崗位減少，低風險崗位增加——值得關注。這表明，即使整體失業率尚未飆升，勞動力市場也已開始自行調整以應對人工智能風險。

金融和商業服務等行業似乎比護理等職業更容易受到人工智能的影響，因爲在護理工作中，人類的判斷力、實際的陪伴和人際關懷仍然難以實現自動化。耶魯大學的分析發現，人工智能的高普及率並不會顯著延長失業人員的失業時間——失業不到五週和失業27周或以上的人員的失業趨勢相對相似。這是一個細緻入微的發現，它讓簡單的論述變得複雜起來。

這些數字的真正含義

退一步講，歐洲央行的兩項發現和相關研究值得任何想要了解事態發展方向的人重點關注。

首先，生產力數據確實意義重大。在大多數發達經濟體年均生產力增長率僅爲1-2%的背景下，人工智能的應用帶來了4%的生產力提升，這表明人工智能已經在切實可衡量的方面發揮了作用。歐洲央行的數據顯示，這些增長並非完全來自裁員；採用人工智能的企業也更有可能招聘新員工。這表明，至少在當前階段，人工智能正在增強而非取代員工。

其次，美國的早期職業就業信號是最重要的先行指標。人工智能相關職業的入門級就業人數下降雖然不會反映在總體失業率數據中，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下降趨勢可能會加劇。如果如今在人工智能相關領域積累基礎經驗的勞動者人數減少，那麼這些行業的熟練勞動力儲備就會向下遊收縮。這種緩慢發展的結構性風險不會立即引發警示，但卻會在一代人的時間內影響勞動力結構的構成。

歐洲央行明確指出，現有數據所能提供的侷限性。人工智能對就業的長期影響仍然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目前的數據僅僅反映了人工智能在不同經濟體中融合的初期階段——這項技術仍在快速發展，三年前還無法想象的應用如今已成爲標準做法。現有數據具有參考價值，但並非預測。

結合歐洲央行的研究和耶魯大學的發現，我們看到的景象既非支持者和批評者各自強調的就業末日，也非純粹的生產力天堂。人工智能正在重塑工作——改變工作任務，改變哪些職業正在蓬勃發展，並將早期職業壓力集中在競爭激烈的領域——但尚未引發一些人預測的大規模失業潮。隨着人工智能能力在2020年代後期加速發展，目前的平衡狀態是否能夠維持，是這兩個數據集目前都無法解答的問題。

常問問題

歐洲央行的研究表明，人工智能的應用會對勞動力規模產生怎樣的影響？

歐洲央行的研究發現，使用人工智能的公司擴大員工隊伍的可能性比減少員工隊伍的可能性高出約 4%，這表明人工智能的採用往往會補充招聘，而不是完全取代招聘。

人工智能在歐盟帶來了哪些生產力提升？

人工智能的應用使歐盟的勞動生產率平均提高約4%，研發密集型行業的增幅更爲顯著。作爲參考，發達經濟體的年均生產率增長率通常在1%到2%之間。

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觀察到了哪些就業趨勢？

2019年至2025年間，美國高風險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工作崗位有所減少，而低風險崗位則有所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在2022年至2023年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普及之後，高風險職業的早期職業崗位數量顯著減少——這一趨勢引發了人們對職業入門門檻和長期職業發展前景的擔憂。

人工智能對就業的長期影響是否明確？

不。歐洲中央銀行明確承認，儘管初步數據顯示人工智能對歐元區的影響總體上是中性的或積極的，但其對就業的長期影響仍然存在不確定性。目前的證據僅涵蓋人工智能整合的第一階段，而這項技術仍在快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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